第 7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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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宮裏的日子遠不如外面自在,規矩多得要命,到處都要小心翼翼不說,法術也受到了制約。
幸好風琅玄做主子做得極為随性,讓徐亦輝輕松不少。
而風琅玄本人也越發忙碌起來。
蕭梁的官職體系,相對于其他的國家以及後世的各個朝代來說,存在着一個特殊的部門,名叫天祭司。
光聽名字也能知道大概是乾什麽的。
裏邊是效命于皇室的巫師、祭司……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職位。
風琅玄每天都會來這裏,一呆就是一整天,也不需要人陪着,放了她們一衆侍候的人回去。
沒人知道她都在乾什麽。
徐亦輝落了個清閑,心中卻隐隐有些悲哀。
從後世的現狀來看,風琅玄準備的那些事情,似乎注定她要走向一個無法擺脫的深淵。她本人即使有所預感,也無法真正料到那究竟是怎麽樣的一種噩夢,礙于無法割舍的親情,只能無法違抗地墜落下去。
而自己只能這樣無能為力地看着。
徐亦輝負手走在宮中花園的小道上,往風琅玄的寝宮走。
前頭姚梨、孟環兩個小丫頭叽叽喳喳地交談着,從一會兒打算乾什麽解悶,聊到了公主最近到底在乾什麽。
這裏的造景精美絕倫,宮人們按時打理修剪,道路邊永遠擺放着從各地運來,時下盛放的罕見植株,無比明豔動人。
可周圍的花紅柳綠、百卉千葩也提不起她的任何興致。
不過是虛假的幻影罷了,不過是無數普通百姓的血汗罷了。
走到岔路口時,徐亦輝心不在焉,前面兩個小丫頭卻突然停下了,她一個沒剎住,差點撞到她們。
只見,兩個小丫頭對來人行了個禮,“張統領。”
來人是宮內侍衛統領張通,正帶着兩個侍衛在巡查。
徐亦輝反應過來,迅速跟着她們一起做樣子,拱手行禮。
收手時順勢擡眼瞭了對方一眼,是個長相端正,長眉飛揚的威嚴男子。
恰巧,她看對方的時候,對方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她臉上。
四目相對,徐亦輝被抓了個正着,眼睛眨了一下,不自覺地向對方露出一個尴尬的笑容。
沒想到,對方的眼睛卻突然亮了,目光灼灼地看向她。
那目光和神情,讓徐亦輝覺得格外的眼熟……
許淩被留下訓話了,姚梨和孟環格外同情地看着她,但也沒有辦法,只能旁敲側擊地告訴張統領,她家公主很重視許護衛,暗示他手下留情,最後戀戀不舍、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另外兩個侍衛也繼續他們的執勤任務去了。
徐亦輝跟着人去了管事的營房。
關上門,張通……不,應該說是傅聞氿,就直接将人拽進了懷裏。
徐亦輝打趣道:“乾什麽?張統領要非禮下屬嗎?”
傅聞氿無奈,“難得你還有心思開玩笑,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擔心你。”
徐亦輝笑起來,“怎麽不能開玩笑?見到你都不開心,可就沒有什麽時候能開心了。”
說着,捧着他的臉,又頓住了,收回手。
“算了,這張臉看着好不習慣,下不去嘴。”
傅聞氿哭笑不得,捏了捏她的臉道:“你這張臉,倒是與你原本的樣子越來越像了。我見過這裏所有人的畫像,許淩原本不長這樣。”
徐亦輝沉思了一下,她最近也發現這個事情了,照鏡子時能明顯感覺到,許淩的外表特征逐漸被自己原來的臉代替了。
只不過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有覺察。
不知道是她變化的太慢,還是其他人的認知被修正了。
她正色起來問:“那你是怎麽回事?為什麽還頂着別人的樣子?你來這裏多久了?”
傅聞氿道:“大概十幾天。”
“我已經清醒了将近一個月了。”徐亦輝說,“可能和時間有關系吧。最開始的半個月,我用法術找你們卻沒有任何回應,原來是因為你們不在這裏。”
兩人對了對賬,發現他們都記不清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了。
這可就難辦了。
在怪異之物的世界裏,只有了解它的大概,并且弄明白規則,才能真正擺脫這裏的束縛。
不然可能就要永遠受制于怪異之物,難以解脫。
他們現在就是處在這種危險的境地裏,因為看不清全貌,只能向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,始終找不到出口,只能任人擺布。
“這地方真是邪門。”傅聞氿拉着她到桌邊坐下,拎起水壺去燒水,道:“這皇宮也挺離譜,住得基本上全是普通人,卻那麽多壓制屏蔽法力的東西。之前你離得太遠,我根本感知不到。不過,楊闊我已經找到了。”
徐亦輝道:“他也在這?”
“嗯,不過,他現在是食署的小雜役。”傅聞氿滿臉欲言又止,最後無奈道:“我遇見他的時候,他正要偷跑出皇宮,被巡查侍衛抓了個現行,直接亂刀砍了下去。我只能出手救他,然後可能是改變了事情的走向,就被那種力量修正了。回到了他出逃之前。”
徐亦輝想起楊闊那個脾氣,同情道:“這些天辛苦你了。”
傅聞氿搖頭,壞笑了一下,“沒事,他被修改世界那陣扭曲的景象吓到了。我騙他必須要按照自己現在的身份做事,不然就會死。他相信了,現在正老老實實,每天在食署乾活。”
徐亦輝想象了一下,高高在上的皇子做雜役的樣子,覺得有些離奇好笑,“他那個樣子,真的乾得好嗎?出了錯,你是不是還得給他收拾爛攤子。”
傅聞氿道:“我私下買通了食署的管事,說楊闊是我的遠方親戚,讓他照顧一下楊闊,派些不重要的活給他就行。”
“行吧,還得是你,馊主意真多。”徐亦輝揶揄着,又嘆了口氣說:“他那兩個屬下應該也在這裏,就是不知道具體是誰。看來這次真是麻煩不小,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。”
“而且如果真的向你推測的那般,問題就更大了。”傅聞氿化出自己的法器在手上抛着玩:“如果這裏的一切真實發生過,現在就是怪異之物的起源之時。将這些展示給我們的怪物,很可能就是這世上最初的那一個。可是,它為什麽要讓我們來見證、知曉這一切?”
而且,那個操控這裏的怪異之物如此強大,真的會放過他們嗎?
可如果他們最後死在這裏,那将這段往事展示給他們,又有什麽用意?
其中因果,真是迷霧重重,讓人想不明白。
*
街邊食肆,正值午飯時間,人不算多,但也吵鬧得可以,下了工或是行路的人坐在這裏點個小菜,配幾個饅頭,再來兩杯小酒下肚,話匣子就敞開了,天南海北地相互吹噓胡扯着。
只不過今天,他們聊歸聊,視線卻忍不住總往一個方向瞟。
靠着窗邊的一張桌子,只坐了一個人。
一個長相過于惹眼的人,只不過那身簡潔乾練的衣着,舉手投足之間的不凡氣度,自帶一種讓人心生怯懦、不敢逼視的淩厲之氣。
這種氣息蓋過了她本身極為優越的容貌、柔和的眉眼線條,一眼看去只覺得此人很是紮眼,卻也極不好惹。
良玹夾了兩片鹵牛肉放在口中,一杯烈酒入喉,一路像火燒火燎的刀子一樣蟄下肚去。
她現在滿身寒氣,煩得厲害。
短短的一日之內,她幾乎将這城池以及周邊翻遍了,就差絕地三尺了,卻沒發現更多和徐亦輝他們有關的線索。
她動用身份,借助官府的力量,查到了他們進城後的路線,也找到了他們留宿的客棧。
他們攜帶的行李還好好放在客棧的房間裏,但人的氣息是一點都沒留下,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。
幾個大活人,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。
這至少說明,他們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就被怪異之物帶走了。
唯一的答案就是扭曲之地,可是發現不了扭曲之地和現世的連接處,就只能靠他們自己努力從裏邊離開了。
但是這次,能個悄無聲息将他們帶走,對方的實力……
良玹擔憂着他們的狀況,又給自己倒了杯酒。
偏偏這個時候,還有不長眼的人過來搗亂。
“這位姑娘,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?能否讓在下和你拼個桌?”一個有些散漫輕佻的聲音在桌邊響起。
“不能。”良玹頭也沒擡,直接拒絕,筷子戳進牛肉片裏。
這裏空桌可不少,非要來她面前找事。
“姑娘別急着拒絕呀,借我個座位,我不會虧待姑娘的。”
沒想到那人竟然還是厚着臉皮,甚至要坐在她身旁。
良玹擡腿一腳踩在長凳上,直接将凳子占滿,一手拎着酒杯擡眼看向找事的人。
這樣一個沒有儀态的姿勢,她做起來顯得那般潇灑寫意,随性不羁。
對方是個二十來歲的男子,長相溫雅,此時笑得随和,絲毫不見憤怒。
良玹冷眼看他,那表情絕不算好,陰沉又冷漠。
幾息之後,她冷笑,一擡下巴,示意桌上那壺烈酒,“行啊,你把這壺酒一口喝掉,我就讓你坐這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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